她声音很柔和,表示认同:“被最信任的人隐瞒,这种感受确实很受伤。当这些事发生时,她内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想逃。”
呼吸像火苗,带着一丝微弱的颤,“离得远一点,好像就不会再受骗了。不是物理距离,是指那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安静一瞬间。
祝盼晴面容微动,“在感到不安时先保护自己,是很多人的本能反应。”
“可她不能永远这样。”
“是的,重新建立信任确实需要时间。不过她可以从小的尝试开始,比如先和一两个让她感觉比较安心的人,慢慢增加接触。”
“她分不清谁是真正安全的人。”
“从她的直觉来看呢?”
“……她的直觉应该不太准确。”
“或许……”祝盼晴微微一笑:“她其实已经在试着相信故事里的那位应小姐了?”
楼庭眸光一闪,“为什么会这样说?”
“从你的描述来看,应小姐带给她的感受,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比如头疼、心慌甚至恶心,这些都很可能是她潜意识里的真实感受在慢慢浮现。”
“但她害怕判断错误。”楼庭语速放慢,“最近她总是被一些凭空出现的记忆困住,很混乱,分不清是真正发生过还是虚构的。”
“脑部受伤确实会影响记忆的整理,就像把不同时期的经历混在一起,让人感到困惑。”
祝盼晴的声音很轻柔,“或许她可以试着先不去纠结记忆的对错,而是相信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如果信错了呢?”
祝盼晴轻轻抿唇一笑,声音温和却有力,“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难道还会更糟吗?”
她的生活已经如此糟糕。
再荒唐也不至于能把天给掀翻了。
“我能感觉到她真的很不容易。”祝盼晴的语气充满关怀,看着她,很认真地劝导:“在这个阶段,或许可以先不急着寻找所有答案,让事情自然发展。”
“让她痛苦的,不只是失去记忆这件事。”楼庭话音一顿,“她感受不到他人的情感,也无法产生共鸣……对谎言更是变得异常敏感,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明白。当意识到周围一切都可能是不真实的,会让人本能地启动不信任状态。”
祝盼晴慢慢翻阅笔记本,寂静的咨询室里只有纸质书页跃动的声音,和那缕檀香味一般令人心安。
“情感上的麻木和对谎言的敏感,其实都是她内心在试图重新建立安全边界的方式。在这个阶段,优先关注自己的感受,是完全合理的选择。”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咨询。
楼庭微笑跟她告了别,腰一弯出门,傍晚的冷风“呼”地一下灌袖口。
正是晚高峰,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屁股红了半边天。
车道的老熟人扯着嗓子互相吹牛逗乐,满口京片子,风一刮,变淡了。
回去路上楼庭买了一个笔记本,巴掌大,正好能塞进大衣口袋。
她开始把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都写进去。
电子文稿能够删减,能够虚构,能够仿造。
唯有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字迹擦不掉,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