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凤元羲开始默不作声地穿衣,刚系好大氅,就见隐十七正偷眼朝着窗外看,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
凤元羲问他。
“啊,没什么。”隐十七连忙答道。“只是正好看见罗公公从门外经过……”
凤元羲抬眼朝着窗外看去。
曲台的宫人们一边打扫、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而罗合裕穿着簇新的宫装立在殿前,银白的发丝在日光下颤巍巍的,显出几分孤零零的萧索。
凤元羲穿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那些干儿子,没有来给他拜年?”
年幼时,罗合裕是他父皇身边的人,看着他父皇长大,后又看着他长大。
他记得那时候,他很依赖罗合裕。
母后被廉王杀死那天,他昏厥过去。醒来时,空荡荡的金殿里只有一个陌生的隐一,他哭着问:“罗公公呢,罗公公在哪里?”
父皇驾崩了,母后也没了。在六岁的凤元羲眼中,他只剩下罗合裕一个亲人。
隐一劝道:“主子,罗公公年岁大了,先帝什么都没告诉他。主子稍安勿躁,且听属下说完,属下就寻罗公公来见您,好吗?”
凤元羲忍着眼泪点头。
但后来,他和隐一布置好了一切,隐一要走时,他却叫住了隐一。
“别去找罗公公。”他说。“什么都别对他说。”
隐一惊讶地回头。
却见六岁的凤元羲沉默地、坚定地、毫不犹豫地看向他。
“父皇说得没错。”他说。“罗公公年岁大了。”
他已经登基了,即便再弱小,也有跟廉王周旋的机会。
但是罗公公不一样,凤伯廉想要杀他轻而易举。
他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需要做他最后一个亲人、留在他身边就好。
此后十年,凤元羲知道自己和罗合裕生疏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别无选择。
既然下定了决心不让罗合裕卷进来,那么他的伪装也不可能不去骗罗合裕的眼睛。他尽量地让他们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以换得罗合裕这十年来的安全与太平。
不过好在,快结束了。
旁边,隐十七望着窗外的罗合裕,说:“罗公公那几个干儿子今年似乎都没有来……”
顿了顿,之后的话全被隐十七咽到了肚子里。
罗公公当年满宫的子孙,这些年愈发凋零。毕竟树倒猢狲散,即便亲生的子孙都是如此,更何况宫里这些非亲非故的阉人……
只是今年,罗公公膝下也太寂寞了些。
凤元羲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苍老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