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台的宫人本就趋炎附势,罗合裕老了,伺候在皇上身边又没什么前途,宫里的内侍宫女们都不愿在他身上花心思,通常见到他,也像没看见一样。
片刻静默,隐十七听见凤元羲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一会出去,你去给他拜个年吧。”
——
除夕夜,宫中夜宴之际,偌大的邺京城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夜渐深了,城内有花灯队伍热热闹闹地穿街过巷。爆竹欢笑声里,四城门处的守卫也比平日更松懈些,除却在门前巡守的,其余三三两两坐在城门上,饮着酒,看着远处宫墙上炸开的连片焰火。
就在这时,隐约有清脆的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
“什么声音?”有人问。
“城外好像有人来。”
城墙上饮酒的几人远远望去,便见官道的尽头,几人几骑朝着邺阳城飞奔而来。
为首那人一骑白马,黑色的大氅在身后飘飞,露出鲜红的官服,在城门前红灯笼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这是……”
城门前的守卫正要阻拦,却见那人从大氅里拿出一道烫金的密旨,举过头顶,亮在所有人面前。
“钦差奉旨出外查案,回京复命!”
清朗的嗓音如同雪山之巅的清泉,带着微微的沙哑,是长途奔波劳顿之后所留下的。
而一瞬间,城门前的守卫都看清了他的脸。
玉质金相的一副面容,眉目舒朗、五官清隽,一双透亮纯黑的眼睛,在除夕的焰火下熠熠生辉。
——
奔波近十日,萧酌清终于赶回了邺京。
正如他所计划的。他雨夜北上,离开的痕迹被大雨掩埋,没人知道萧酌清其实不在金陵。
留守金陵的替身遭受过两次刺杀,而他一路北上,皆很太平,没有惊动任何一方的势力。
而有酆都各处打点,萧酌清一路更换快马、置换冬衣,接连淋了两日的雨,此后又直奔北方而来,竟没生病,反倒比原定计划还快两日,赶在除夕的前一天赶到了北直隶。
再有数十里路就能入京。萧酌清在隐四的安排下,在北直隶的城隍稍作停留。
他换下了不显眼的行脚商人装扮,换上了官服与皂靴,又将那本账册取出,与廉王密诏一并妥帖地收入怀中。
次日除夕,宫中会办夜宴。届时满朝文武、各路藩王都会到场,萧酌清明白,在那时入宫参奏,将账册公之于众,是最好的时机。
否则若让账册落在廉王手里,就麻烦了。
他知道廉王想挟这本账册清算异己、号令百官,让它支撑着自己重掌大权,而对萧酌清许下的那些承诺、喊出的那些口号,不过是欺瞒利用的借口而已。
如若再拖,只怕生变。
换好行装,萧酌清的目光落在包裹里的那一席大氅上。
萧酌清微微一顿。
漆黑的貂裘熠熠生辉,映照着窗外的雪色,显得无比暖和。
他答应过凤元羲,会穿着这个去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