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的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公开送来。酆都不会,萧酌清更不会。
凤元羲很明白这一点。
但是,在那个宫人的注视之下,凤元羲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席,与那个宫人擦肩而过,旁若无人地走出了玉堂殿。
他没回头,没看那宫人得逞之后松了口气的神色,也没看席间某处随之递来的、阴沉而又势在必得的目光。
玉堂殿外,此起彼伏的焰火还在盛放。
往来的宫人端着茶点、水果与酒器,而他则逆着热闹的人群,如同他刚登基那几年一般,走入灯火昏暗的甬道,如同一道无人在意的幽魂。
但他心里在想,蠢货。
那两个宗室子弟的玉牒马上就要入廉王府了,现在对凤绛来说,的确是弑君最后的机会。
经过这几月的筹谋,廉王与凤绛早就咬得不可开交。凤绛的心腹接连折损,现在只剩一个廉王世子的位置,也眼看就要被廉王夺走。
四面楚歌,只能背水一战。凤绛再不对他动手,那就真要永无翻身之日了。
凤元羲早做准备,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却偏偏是在今天。
除夕夜宴,今天是宫里的人最全的时候。毫无疑问,如果皇帝死在今日,那么宫中哗变、翻天覆地,即便落在史册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可以让他凤元羲的名字高悬史册之上,因死得太过轰轰烈烈而万世留名。
可是……
凤绛怎么没想过,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安静走入局中的困兽,实则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沉不住气、等着他露出马脚,正缺一个时机,将他弑君的图谋公之于众呢?
那他今日行刺,岂非是在亲手割下自己的人头,当做大礼双手奉上?
凤元羲不动声色地走向曲台。
这些天来,借着宫中布置除夕最忙碌的时候,他已经让隐三分批次地将酆都的死士送入皇城。
现在,曲台周围全是他的人手与耳目,即便此时宫中哗变,也鲜少有人能够取得了他的性命。
也幸好。
走入曲台时,凤元羲心想。
幸好先生还在金陵,幸好在凤绛动手的这天晚上,萧酌清不在这里。
因为凤绛行事过于隐秘,他至今不知凤绛打算怎么杀他。胶着的棋局一着不慎就会有变,凤元羲想,还好萧酌清不在这盘局中。
只是可惜了。
如若凤绛死在今日,萧酌清辛苦数月,岂非付之东流?
只怕他辛苦回京,又要失望。
按照那个陌生宫人的指引,凤元羲回到了曲台。宫人们除了当值的那些,全都过节去了,向来松懈而惫懒的曲台,今日更是悄无声息。
那些宫人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只剩下零星两个洒扫的宫婢,散落在偌大的宫苑之中,被昏黄的灯火拉长了影子。
凤元羲缓步走上了曲台殿,伸手推开殿门。
殿中烛火荡漾。空荡荡的龙椅端正摆放在殿阁之上,而层叠的屏风帷幔后,隐约能看见他书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