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早上中午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晚上一日的事务忙完,夜风吹过,满街热闹,就想不起养家糊口的难事和烦心事了。
劳累一日,总得犒劳犒劳自己,不止姜然和赵大娘摊子前人多,别的摊子前也人多。
卖卤味的,桌子摆了一长溜,客人坐下,再从酒铺打壶酒,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吃饼的、吃面的、吃包子的,什么熏肉、白肠……也很好卖。
妇人和小娘子偏爱炒栗子、蜜糖糕这种甜食,赵大娘的摊子也是娘子们光临多。
姜然这摊子男女都有,往日都是分开站着吃,现在两张桌子,也没明说,便一张桌子男客用,一张女客用。
这才忙了一会儿,摊子前来了好几个人。
姜然瞥了眼,发现是熟客。
永宁侯府的六小娘子带了两个小娘子过来,每人身边又带着侍女,可不就人多。
六小娘子冲姜然笑笑,便坐到后面的空桌上,由素鱼过来点粉。
素鱼要了四碗粉,一碗拌的三碗汤粉,加三个煎蛋,又从隔壁赵大娘那儿买了些糖饼糯米饼,可是个大主顾。
前头还有几份,素鱼便去姜然身后等了,她未多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然聊着天儿。
姜然手里拎着漏勺,问道:“六小娘子可说了何时去庄子住。”
素鱼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姜然又问:“你可见了我二姐,她在侯府可好?”
从前三房受欺负,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又分了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是。姜杏去了侯府,好好干活升职加薪,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她好,林氏就不会找三房麻烦。
提起姜杏,素鱼倒是有些印象。
素鱼还记得当初在庄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开玩笑般地提起,让姜然也去侯府。
但良家女子,即便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也不能说让人做丫鬟就做丫鬟。
素鱼是六小娘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每天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六小娘子脾气也好,但她还是较为羡慕姜然的。
支个小摊子,想来一月赚的不比二两少,最要紧的是有自由身。
只要能赎身,日子苦与累又有何妨。
周围人多,素鱼拿手挡住唇,小声道:“就见过一次,我跟六小娘子去五小娘子院中,见你二姐在院中打扫。”
后头再去就没见过了,屋里也不见,打扫院子的换了个丫鬟,姜杏约莫是被打发做别的事儿了。
姜然点点头,又道:“你们何时放假呢?”
素鱼说道:“一月能放一次,不拘什么时候,小娘子点头就行。”
姜然冲素鱼笑笑,“这份好了,后面三份还得等等。这一份做的是少辣少醋的,得趁热吃。”
姜然要把这端过去,素鱼道:“我来就行。”
素鱼不禁感叹姜然心思细致,今日六小娘子请客,三个人口味不一,另两个小娘子是头一次来,要的清淡,后头可以再加醋加辣。
请客自然不好先煮六小娘子的,让客人眼巴巴看着。可素鱼也没交代,姜然就先煮的别人的。
姜然不好意思道:“等我做了新锅,等日后就能一锅出好几份啦。”
素鱼瞧姜然浅笑盈盈,说不出的灵气好看,不由道:“姜小娘子,如今天越来越热,夜间倒是不显,白日可以搭个棚子。几根竹竿一撑,上面盖上粗布就好。”
姜然道:“多谢你呀,我回去琢磨琢磨。”
粉煮好了,就一个个端过去。前头的还没吃完,后面客人又来了。以往姜然下午买不到一斤多点肉,做白日的量,今日她做得多,肉买了两斤,光肉末就炒了一小盆。
骨汤炖得也比平日多,煎蛋以往只做四十个,今日又加了三十个。
卖着卖着,她也顾不得时辰,突然就听见打更声,敲锣声一快一慢,已是一更天。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卖了一个多时辰了,装肉末的盆子下去一小半,骨汤亦是。
还能卖一个时辰呢,看来今儿能卖完。
姜松是亥时二刻来的,见了兄长,姜然不禁道:“哥,你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卖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