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以靈將恐歇,
御注:誡神矜用,不能妙爾。御疏:言神得道用,而能靈變無方,當須忘其精靈,若矜用其靈,將恐之於歇絕,不妙用也。河上公曰:神當有王相囚死休廢,不可但欲靈無已時,將恐虛歇不為神也。成疏:歇,廢也。神不依道則智用愚殆,既無靈驗,將恐廢歇。
谷無以盈將恐竭,
御注:誡將矜滿爾。御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虛受,當須忘其盈滿,若矜用盈滿,將恐之於枯竭,不能流潤也。河上公曰:谷當有盈縮虛實,不可但欲盈滿無已時,將恐枯竭不為谷。成疏:竭,塞也。言川谷乖一,灾否斯起,致泉源枯竭,流注不通也。
萬物無以生將恐滅,
御注:誡其有用生成爾。御疏:言萬物得道用,而能生成,當須忘其生,若矜而有之,將恐之於死滅,不為生靈也。河上公曰:萬物當隨時死生,不可常生,將恐滅亡不為物也。成疏:一切萬物得一而生,若喪道乖真,則死滅俄頃。
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御注: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誡天無以其清而矜之,將恐分裂,地無以其寧而矜之,將恐發泄,神矜則靈歇,谷矜則盈竭,物矜則生滅,侯王矜其貴,則將顛蹶矣。聖教垂世,本為生靈,雖遠舉天地之清寧,而會歸祇在於侯王守雌靜爾。御疏:蹶,顛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為天下之主,當忘其尊榮,謙以自牧,若矜其尊貴,將恐之於顛仆,不能正定天下也。注云:聖教垂世,本為生靈者,《書》云:天生萬物,唯人為靈,元后作父母,是知聖教所屬在乎一人,雖始誡天地,使忘清寧之功,終誡侯王,無矜化育之德。用謙之道,具如下文。河上公曰:侯王當屈己下人,汲汲求賢,不可但欲高貴於人,將恐顛蹶失其位也。成疏:蹶,敗也。君王不能用道守貴,而乖理悖德,將恐神器顛覆,社稷傾危,夏桀殷紂,即其人也。
第三明用道謙虛,結成得一之義。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御注:侯王高貴,兆民賤下,為國者以人為本基,當勞謙以聚人,令樂其愷悌之化,不有離散。御疏:高貴言侯王,賤下謂黎庶,言侯王因黎庶而得貴,是知賤下為高貴之本基也。《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人君務謙聚人,可謂固邦之本也。注云令樂其愷悌之化者,《詩》云:愷悌君子,人之父母。愷,樂也。悌,易也。言君子有樂易之德,愛養於人,故百姓思之,如子於父母也。若為德反是者,則人離散矣。河上公曰:故貴以賤為本,言必欲尊貴者,當以薄賤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濱,周公下白屋也。高以下為基,言必欲尊高,當以下為本基,由築牆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堅固,後必傾危。榮曰:故貴以賤為本,此則國以人為本,亦言從賤以至貴也。高以下為基,九重之臺,起於累土。成疏:故貴以賤為本,貴,尊高也。賤,卑下也。得一之君,故能謙下。失道之主,必致驕矜,故知驕矜是賤下之基,謙卑是尊貴之本,校量得失,故有斯戒。高以下為基,九重之臺,起於累土,百仞之高,元乎一籄,以况尊貴卑下為基。
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為本耶,非乎。
御注:孤寡不穀,凡情所惡,侯王自稱,以謙為本。非乎者,明是以賤為本爾。御疏:是以者,結前義也。侯王自謂孤寡不穀者,按《左氏春秋》云:孤與二三臣悼心失圖是也。稱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為賢之例是也。稱不穀者,即不穀惡其無誠德之例是也。又案,禮無父稱孤,無夫日寡,穀,啟也,不穀,猶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侯王以為稱首者,蓋謙以自牧,不矜其尊也。此其以賤為本耶者,言若此豈非以賤為本。非乎者,假問之辭,應答云實是以賤為本也。河上公曰: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孤寡喻孤獨,不穀喻不能,如車轂為衆輻所奏。此其以賤為本耶,侯王至尊貴,能以孤寡自稱,此非以賤為本乎,以曉於人也。非乎,嗟嘆之辭。榮曰: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孤寡不穀,王侯之謙稱,此亦不忘於本。此其以賤為本耶,非言其實以賤為本。成疏:不穀,由不善也王侯貴人智慧聰達,放體縱傲,是喪身之本,謙為貴盛之基,故能俯接下凡,以卑自牧,乃稱孤寡不穀。豈非以賤為本耶,而言非乎者,蓋是嗟嘆假問之辭云爾。
故致數輿無輿。
御注:數輿則無輿,輪轅為輿本,數貴測無貴,賤下為貴本。轅為輿本,當專釀以定輿,賤為貴本,當守賤以安貴。將戒侯王,以賤為本,放致數輿之談耳。御疏:故者,仍上之辭也。前明侯王因賤得貴,貴無定相,其理難明,故借數輿以况之。極輿之數,竟無輿名,乃是輪轅假合為輿之名。本以喻侯王,數侯王之貴,竟無貴名,乃是賤下假借為侯王之貴本。輪轅為輿本,當存本則有輿,無本則無輿。錢下為貴本,當存本則有位,去本則無位。言此者欲戒侯王愛養下人,不棄惸獨爾。河上公實:致,就也,人就車數之,為輻為輪為轂為衡為輿,無有名為車者,故成為車。以喻侯王不以尊號為名,故能成其貴也。榮曰:王侯實貴而以賤為名者,此有道之君也。歌謡煩德不以為譽,此則數譽無譽,懸謗從練,不以為毀,此則數毀無毀也。明體道君子,外寵辱得失,不驚心忘毀譽,喜愠不形色也。成疏:輿,車也,箱輻轂輞,假合而成,徒有車名,數即無實,五物四大,為幻亦然,所以身既浮虛,貴將安寄,是故處貴應須謙下。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御曰:琭琭,玉貌,落落,石貌。以賤為本。御疏:夫玉貴而石賤,如玉者自貴也,如石者自謙也。侯王既以賤為本,故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貴,當須落落如石,以守謙卑也。河上公曰: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見責,石多故見賤,言不欲如玉為人所貴,如石為人所賤,當處其中。嚴曰:不少不多,不貴不賤,無以身為,故神明不釋,無以天為,枚天下與之俱也。榮曰:玉琭琭少故貴,石落落多故賤。賤#3者人所惡,貴者物所攻,俱不安也。處貴而謙退,不欲如玉之被攻。在賤而思齊,不欲如石之被棄。得之以一,處之以中,唯上與下,無不安也。成疏:玉,貴也。石,賤也。琭琭,少也。落落,多也。若內惑於身,外迷於物者,則賤物而貴身也。今既數車無車,即悟物我虛幻,故能自化平等,貴賤不殊,離形去知,冥於至道,所以不欲琭琭如玉之可貴,落落如石之可賤也。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章所以次前者,正明得一之人,謙虛用道,故次此章,即明此人從本降迹俯應蒼生。就此一章,義開三別。第一明慈悲救物,反聖同凡,第二明雖復教迹多端,無過柔弱,第三明二儀萬象,從道而生。
第一明慈悲救物,反聖同凡。
夫寂然不動,常凝大赤之中,妙矣難名,迴亘始青之上。合元一之炁,布三才之功,判天地之剛柔,運陰陽之亭育。使龍首為德,獨載虞強,虎兕為威,行隨董奉,天書晃朗,七十二字之文,雲篆光芒,八十一篇之奧。夏禹尊之而祚遠,闈閭竊之而國亡,瑶池有穆后宴游,漢水問昭王不復,則知得道之要,靈祇所以福人,失道之凶,妖祥於焉喪滅。反者謂動,誠如所言,語寂則妙想湛然,論應則接凡為用,至道反貸,實信言乎。
反者道之動。
御注:此明權也,反者取其反經合義。反經合義者,是聖人行權,行權者是道之運動,故云反者道之動也。御疏:反以反俗為義,動是變動之名,謂權道也。言衆生矜執其生而失於道,故聖人變動設權,令物反俗順道爾。注云反經合義者,經,常也,義,宜也。令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有以無為用,初則乖反常情,而後順合於道,故謂此為道之運動也。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以權道反常而難曉,故舉棠棣之喻,言其華反而後合,以喻權道先逆而後順也。河上公曰:反本也,道之所以動生萬物,背之則亡也。榮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道以柔弱為用,動皆反俗,俗以剛強在心,舉皆失道者也。成疏:反,還也。動,悲也。得道聖人,超凌三境,但以慈悲救物,反入三羅,混迹有中,赴機應化,故上經云:遠日反。
第二明雖復教邊多端,無過柔弱。
弱者道之用。
御注:此明實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靜,柔弱雌靜者,是聖人處實。處實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御疏:此明實道也,人皆賤弱而貴強,是知強梁雄躁者,是俗之用。道以和柔而勝剛,是知柔弱雌靜,是道#1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河上公曰:柔弱者道之所常用,故能長久也。成疏:逗機設教,抑乃多端,欲論切當,無過柔弱,故即以此柔弱為化用之先也。
第三明二儀萬象,從道而生。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御注:夫實之於權,猶無之生有,故行權者貴反於實,用有者必資於無,然至道沖寂,離於名稱,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兩忘權實,雙泯有無,故致數輿無輿,可謂超出爾。御疏: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禪,故云生於有。窮其有體,必資於無,故列子曰:形動不能生形而生影,無動不能生無而生有,故日虛者天地之根,無者萬物之源。言此者欲令衆生窮源識本而悟道爾。有無既爾,權實亦然,故注云:實之於權,猶無之生有也。又云:至道沖寂,離於名稱,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極之體,沖虛凝寂,非權亦復非實,何可稱名。諸法實性理中,不有亦復不無,事絕因待,所言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者,皆是約代法而言爾。若知數輿無輿,即知數諸法無諸法,豈有有無權實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謂了出爾。河上公曰:天下萬物生於有,天下萬物皆從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也。有生於無,天地神明,蜎飛蠕動,皆從道生,道無形象,故言生於無也。此言本勝於華,弱勝於強,謙虛勝盈滿也。榮曰:有者天地也,天地有形,故稱有。天覆地載,物得以生,故言生於有。無者道也,道非形相,理本清虛,故日無。天地從道生,有生於無也,故曰虛者天地之根,無者萬物之源。迷者失道,不識本元,聖人垂教,明於祖始,若能歸道,超生死而出有無,必其昏俗,淪有無而繫生死。形神合而見相,故言生於有。形神散而無體,故言生於無。成疏:有其應道,所謂元一之炁也。無為妙本,所謂冥寂之地也。言天地萬物,皆從應道有法而生,即此應道,從妙本而起。元乎妙本,即至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