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忐忑地莲步轻移迈入武英殿后,入目所见是一排整齐的食盒,捋在外间门槛,杭昭节微微睖睁,但殿内烛火通明,分明是白昼,却还燃着灯,仿佛不这样,里边的人便看不见一样。
屋子里熏了一重浓郁的檀香,掩盖了一切气息。
杭昭节感到自己好像一只偷油的小鼠,东走西顾地来到了香油前,却不敢立刻上手来拿。
她心之所盼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广袖对襟云纹玄色便服,足抵鎏金勾金丝脚蹬,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玉栉。
他垂落着目光,漆黑的眸色在银灯下熠熠生晖。
“殿下……”
杭昭节终于见到了太子,她有了满腹的委屈,也终于有了可以宣泄这满腹委屈的地方。
她轻盈地跪身行礼。
用仰慕的目光,虔诚的礼数,给太子看。
她知道太子殿下已经动摇了,否则不会接见她的。
杭昭节道明来意:“臣女昭节,请殿下安。这是感激殿下驾临渤州,搭救舅舅孙愈的谢礼,除了参汤之外,还有……”
话音未落,上首传来一道很淡的声音。
“你的舅舅?”
杭昭节愣住。
脸孔白了一白,她忍住羞耻,叉手道:“回殿下,孙大人是二姐姐的舅舅。但臣女见了孙大人,也是称呼舅舅的。”
荀野皱起了眉。
杭昭节揣摩不透他的心意,手心紧张得沁出了薄汗。
上首的声音缓慢地飘了下来。
“心意领了,东西都带回去吧,不必在孤身上费任何心思了,没有用。”
杭昭节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何肯轻易退缩。
她把素手掖回袖口,恭顺唤了一声“殿下”。
杭昭节很想反驳,她不会放弃,“殿下心中难道是还放不下姐姐吗?”
她抿紧颤栗的唇瓣,掩盖自己的惶恐,良久,杭昭节抬眸,用尽量平静温婉的目光望向荀野:“臣女与姐姐,都是出自杭氏,面庞也有相似之处,臣女仰慕殿下已久,不敢妄想索求殿下独一无二的钟情与喜爱,姐姐不爱殿下,那殿下何妨将臣女视作她的影子,她的替身,准允昭节奉君左右?”
荀野的目光从掌中的玉栉上移开,视线落在杭昭节柔弱的花苞般秀丽娇小的身影。
她似乎很像。
但是,她完全不像。
荀野轻声一笑。
“杭娘子,不论你心意多深,付出多少,多少次折戟,仍一意孤行,那个不爱你的人,终究是不会爱你的。”
杭昭节脸孔微白,又听到一个隐含嘲意的声音飘入耳朵。
“至于替身。杭锦书于孤心中只可独一无二,孤一生只爱她一人,不会亵渎这份心意。杭娘子,你虽与她面貌有相似之处,但心性如白鹤乌雀之分,她从不会低眉俯首,向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那道沉峻的目光,阴凉地落在身上,并无温度。
他对她所有的忍耐与眷顾,全来自于她的姐姐。
当杭昭节动了别心时,荀野不再忍耐。
“回去。别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