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不要说了一百遍,回头一看,桌子上鸡蛋红薯干已经堆满了——毫无作用。
刘主任再来时,她猛灌了一大口糖水,两臂一张开:“这回我真不要了!”
刘主任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就笑了。
“这孩子,这是给你的心意,”说着,从兜里掏出几颗鸡蛋放进篮子里,然后说:“我从街道给你申请来一面锦旗,还有一个搪瓷缸,东西不多,但总也算是奖励呢。”
祝余看着那面锦旗,很震惊。
“我这毕业分配去的还能算是援疆吗?”
锦旗上赫然写着“援疆志愿”四个大字。
“这怎么不算?”刘主任振振有词,“街道都同意了,那肯定是算的,你瞧瞧这搪瓷缸,我特意给你挑的,上头还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儿呢!”
祝余欢呼着两手接过,“我喜欢!”
她就是这么大公无私英勇无畏!没错!
刘主任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出远门了,那么远,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在那边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碰见啥事儿,就给我们写信——发电报啊。”
说着,她还看了看屋里几个眼睛发红的人,打趣道:“反正你家长肯定舍得花这个钱。”
余姥爷豪气地一拍大腿:“发!”
写信一等一两个月,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他可等不及,电报虽然贵,但一两天就能到呢。
祝余笑嘻嘻点头:“我知道!”
刘主任没打算多说,耽误这一家人最后的团聚时间,刚要走,就被祝余又拉住了,她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别跟别人说啊。”
补充:“您丈夫也不行!”
刘主任笑呵呵点头:“行,行,你说吧。”
祝余就说了:“小五斤初中毕业后可能不参加高考,直接上中专,要是到时候陈大志拦着不让她去念书,那您帮帮忙啊。”
刘主任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祝余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感觉以后会越来越乱,学校也稳定不到哪儿去。所以您看好胡同里这些小孩,别天天出去打闹,人一闲,还不看书长脑子,就容易聚众闹事。”
刘主任想起最近听说的那些乱糟糟的事儿。
她发呆了一会儿,郑重地点头:“我会看好胡同里孩子的,一起去——一起去少儿图书馆。”
这么一想,祝余之前的提议真是对啊。
进去看书不收费,里面还必须得安静,不能吵闹,随便找个孩子的奶奶爷爷,让一起轮流陪着去,还能免得孩子遇上拍花子。
……
七月十日,祝余下午两点的火车。
这天是周日,一家人在半个胡同的目送下带着祝余去火车站,祝余大多数行李都在加速器里,还有一捆搪瓷盆,一只硕大的藤箱。
她看到小五斤躲在门后面哭。
祝余招了招手,“小五斤。”
小五斤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拿手背擦着眼睛跑上来,祝余弯腰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在正屋的书包里放了一沓信封邮票,还有十块钱,你要是给我写信,就去找我妈拿。”
小五斤一下子嚎啕了。
“不哭不哭了,乖啊,”祝余笑眯眯摸摸她的脑袋,从兜里抓了抓,实际上是从加速器里拿出一块奶糖,直接剥了皮塞进小五斤的嘴里。
“好好念书,以后糖有的是呢。”
小五斤泪眼朦胧,看着她跟大家摆摆手,然后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