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每次说不饿的时候……”沈渡说到一半,萧衍接上了:“半夜胃疼的都是朕自己,你上次说过了。”
沈渡笑了。他把粥碗放在萧衍面前,在旁边坐下来。
萧衍看着那碗粥沉默了片刻,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一点。红枣的甜味大概盖过了药的苦味。
“沈渡。”
“臣在。”
“今天查到的那些东西,你写个折子,明天早朝递上来。”
沈渡心里一惊,明天早朝递上去,等于当众宣读李崇的罪证。
这可是一百三十七万两银子的事,不是小打小闹。折子一递,朝堂上就要见血了。
“陛下想好了?”
萧衍放下粥碗。“朕等了三年,不想再等了。”
“李崇要是狗急跳墙怎么办?”
“他跳不了。朕已经把禁卫军换成了自己的人,九门提督也是朕的人。他就算想反,也没那个本事。”
沈渡看着萧衍,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三年前的他,大概不敢动李崇。两年前的他,大概动了但没动彻底。现在的他,忍了三年,查了三年,等到了今天。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蹲在暗处,等猎物走进射程才扣下扳机。
“臣去写折子。”沈渡站起来。
萧衍叫住他:“先把粥喝了。”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出了御书房。
回到自己的屋子,沈渡铺开纸写折子。
写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因为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这封折子不是写给萧衍一个人看的,是要给满朝文武看的。语气不能太冲,但要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
写到一半,门被推开了。赵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脸上的表情像做贼。
“沈兄,你果然没睡。”
沈渡头都没抬:“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吃的。”赵谦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都渗到纸上了。“东市老王家买的,你上次说好吃。”
沈渡看着那俩包子,心里一暖。“你一大早跑那么远就为了买包子?”
“顺路,顺路。”赵谦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折子,脸色变了。“沈兄,你这是要弹劾谁?”
“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赵谦张了张嘴,最终没追问,站起来拍拍衣裳。“行,我不问。但你小心点。上次你弹劾王恒,王恒只是骂你几句。这次你弹劾的那个人,不会只是骂你。”
沈渡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弹劾的人不是王恒?”
赵谦指了指折子上的一行字,上面写着“一百三十七万两”。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说话,但沈渡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弹劾当朝丞相,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建康城都要地震。
“沈兄,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怎么办?”
沈渡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原主还有个老母亲在城外住着,萧衍说派人去接,但一直没接来。“我娘她……”
“她挺好的。我前天王大人回城,路过你们村,去看了看她。她让我带话,说让你注意身体,别太拼。”赵谦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她给你做的。说你走路多,费鞋。”
沈渡接过那双鞋,手有点抖。
原主的记忆里,老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给儿子纳鞋底、缝衣裳。
他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从来没回去看过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怕自己露馅,怕老母亲发现儿子换了个人。
赵谦走了。沈渡把那两个肉包子吃了,把布鞋换上,大小刚好,底很软。他站起来踩了踩,比官靴舒服多了,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他坐下来,继续写折子。
终于写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读了一遍。
折子上写着:户部侍郎钱多勾结承建商孙德茂,以河工银、军饷等名目,贪墨银两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两。赃银部分存入永丰钱庄,相关账目俱在,人证物证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