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份清单走出钱庄,萧衍正靠在马旁边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查完了?”
“查完了。三年,一百三十七万两。”沈渡把清单递过去,萧衍接过去看了一遍,塞进袖子里。“回宫。”
沈渡爬上马背,这次没那么颠了,大概是因为他已经颠麻了。萧衍还是骑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
天边开始发白了。
建康城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鸡叫从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卖早饭的摊贩已经开始生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晨雾,整座城像蒙了一层纱。
“沈渡。”
“臣在。”
“你一夜没睡。”
“陛下也一夜没睡。”
萧衍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回去补一觉。今天的折子不用批了。”
沈渡愣了一下。不用批折子?这是他搬进宫里以来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以前别说一天不批折子,就是半个时辰不在御书房,萧衍都会让福安来找人。
“臣不困。”
“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困?”
沈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又干又涩,眨一下都疼。“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宫里,沈渡洗了把脸,倒在床上。床已经换成了硬板床,是萧衍让福安换的。躺上去腰不疼了,但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八万、五万、十万、二十五万——像走马灯一样转。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前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有人敲门。
“沈大人,您睡了吗?”是福安的声音。
沈渡坐起来:“没睡。什么事?”
福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陛下让奴才送来的。说您一夜没吃东西,先垫垫再睡。”
沈渡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几颗红枣。
他在钱庄翻了一夜账本,水都没喝一口,现在看见这碗粥,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声音大得福安都听见了。
福安假装没听见,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福安公公。”沈渡叫住他。
福安回头。
“陛下吃了吗?”
福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渡端起粥碗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福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御书房门口。沈渡推门进去,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桌上堆着新送来的公文,像一座小山。
他的黑眼圈比沈渡还重,嘴唇有点干,但腰挺得笔直,像是在跟困意较劲。
听见脚步声,萧衍抬起头,看见沈渡手里的粥碗,皱了下眉:“不是让你睡觉吗?”
“臣不困。陛下把粥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衍看了一眼粥碗,又看了一眼沈渡。
“朕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