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后写给周大人的亲笔信。永宁元年,太后让周大人在朝堂上替她的侄儿谋职,周大人照办了。信里写着——‘周卿若肯相助,本宫必不忘此情。’”
朝堂上又炸了。
周崇文的嘴唇在抖,伸手指着沈渡,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崇的册子里夹着的。”沈渡把信放在地上,“太后写给每一个党羽的信,李崇都留了底。周大人您这封,只是其中一封。还有张明张大人的,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
每说一个,队列里就有人脸色白一分。
说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已经有人站不住了,腿在抖,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
沈渡说完了,朝堂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还有谁要为太后辩白的?”
没人说话。
周崇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没抬头。张明站在队列里,脸白得像纸。那七八个跪着的老臣,有人开始往后退了。跪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
萧衍等了片刻。“既然没人说话,这事即严肃处理。太后萧氏,废位迁居城北别苑,无旨不得外出。原慈宁宫一应人等,全部调离。太后私产,全部抄没入官。太后党羽,交大理寺逐一审理。”
他顿了一下。“退朝。”
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
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金砖凉得渗骨头。
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
散了朝,沈渡跪得腿麻了,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刚才跪了将近三个时辰,跪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
沈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上辈子都没跪过这么久。”
赵谦从后面走过来。“你说什么?”
沈渡心里一惊,连忙遮掩道,“我说我上回在老家都没跪过这么久。老家的地是泥的,软。宫里的地是砖的,硬。”
赵谦没听出什么毛病。
“那可不,金砖,硬着呢。”他伸手扶了沈渡一把。
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扶着赵谦站着,脚步顿了一下。“膝盖伤了?”
“跪久了,不碍事。”
王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沈渡扶着赵谦的手臂站直了,试着走了两步,膝盖酸胀得厉害。
他本来应该回自己的屋子歇着,但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在朝堂上的样子。坐在龙椅上,旒珠遮着脸,声音从珠子后面传出来,每一句都稳得要命。
但他知道萧衍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他去御书房之前问过福安,福安说陛下只喝了两口粥。那碗粥现在还在御书房桌上放着,大概已经凉透了。
沈渡转身往御书房走。
赵谦在后面喊他,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粥,凉了,粥面结了一层薄膜。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尽量让步子看起来正常,但进门抬腿那一步还是让他呲了一下牙。
萧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膝盖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