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到对面坐下。“臣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吃东西。”
萧衍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没说话。
沈渡也看了一眼。“陛下又没吃。”
“不饿。”
“您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半夜胃疼的都是您自己。”
萧衍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拿他没办法。
萧衍把册子合上放在一边。“把裤腿卷起来。”
沈渡愣了一下。“陛下,臣的膝盖没事——”
“卷起来。”
沈渡弯腰去卷裤腿,咬着牙把裤腿往上推,露出膝盖。青紫了一大片,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上方,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
萧衍看着那片青紫,眉头皱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那边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
走回来,在沈渡面前蹲下来。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萧衍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把药膏抹在他的膝盖上。
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膝盖扩散开,沈渡下意识缩了一下,被萧衍按住了。
“别动。”
萧衍低着头。药膏均匀地抹在那片青紫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
抹到最肿的地方时沈渡疼得吸了一口气,萧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疼?”
“有一点。”
萧衍没说话,手指放轻了,在他膝盖上慢慢地揉。药膏被体温化开,凉意慢慢变成温热。他的拇指在膝盖骨周围画着圈,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沈渡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只手批过折子,握过刀,在冷风里攥成拳头忍过无数个夜晚。现在它在他膝盖上揉着药膏。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不用摸都知道,肯定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根。
萧衍低着头揉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他一眼。
看见沈渡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脸颊竟红透了,像被晚霞染透的玉璧,连带着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萧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他低下头,继续揉。
沈渡觉得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被皇帝揉个膝盖就红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他在心里骂自己:沈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给你抹药是君臣之情,你脸红什么?你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他上辈子确实没见过皇帝蹲在面前给他揉膝盖。)
萧衍的手指在他膝盖上画着圈,不紧不慢。
揉着揉着,他停下来,对着那片青紫轻轻吹了一口气。
凉凉的。
沈渡的腿一僵,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那口气从膝盖的皮肤渗进去,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脊椎,爬到后脑勺。
萧衍抬眼看了他一眼。低着头,睫毛在抖,嘴唇抿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尊被人涂了红漆的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