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尤只恨自己垂眼的速度太慢。
否则也不至于看到后面刚才还阴着脸、尾巴都快耷拉到地上的年轻人脸色一霎复晴。
他望着姜弥的眼都亮了亮,然后冲着这边笑。
“我说了多谢郡公,人还得亲自谢谢你,这不就是劳烦人家?”
“不过也无碍,还是多谢了——”
虚伪且热络。
是胜利者的怜悯和挑衅。
蠢货才会因为这一点维护开怀。
薄奚尤心想。
他刻意忽略了胸口涩胀,微微一笑。
“郡主所言不假,恰是咱们两月之前去大相国寺求的签。”
“虽说签文确实是带不走,但签判词不还在某这里?”
两月之前。
这话石破天惊一般,同时砸破了贺缺和姜弥面上的平静。
“你在我心中和兄长没甚么差别。”
“贺润暄,你若是想,随时可以退婚。”
“肃雍王府永远是你最大的后盾。”
金环似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她。
眼尾愉悦翘起。
“既然现在郡主好事已成,想来当时的话也成不得真……”
他叹息似的,说的却全是暧昧难明的话。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马车前后,一片寂然无声。
……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京城早有的传言,平川郡主和康德郡公……
但是郡主不是主动在大殿上求的婚期么?
青檀红藤的脸早就气得通红,而姜弥的神情也彻底冷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姜弥不会承认当时她说这种话是因为不想拖累贺缺,而贺缺当时被拒绝,心里不可能毫无芥蒂,即使现在看起来夫妇两个仍然情好,今日之后,不论怎么找补,他们都会存了嫌隙。
更有甚者,当时因为成婚压下去的风言风语会再度起复。
话会比之前的谣言难听几倍。
……好一个薄奚尤。
将各自亏欠和不想示人的一面觉察得一清二楚,知道姜弥和贺缺在一处时间尚短,摸出来两个人并未完全交心,稳准狠地往对方心口楔了根钉。
不是想要后面借贺缺的势处理乌鞑么?
不是想要彻底和薄奚尤为敌么?
若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处理不好,若是夫妻之前尚且嫌隙猜疑……
那姜弥根本不可能还有精力去处理其他!
姜弥心里想清楚,正想向前一步,她的腰却被手掌揽住了。
骨节分明的指收拢,严丝合缝扣在纤薄腰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