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是过一段时间,就问我谈对象了吗,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她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我还是用老一套办法搪塞母亲,母亲每次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话筒里传来的那声叹气声,让我心里涌上阵阵苦涩感,的确不是个滋味。公司有几个女同事,总是在经意或者不经意间向我投来欣赏的目光,表达愿意交往的意愿,我不是榆木疙瘩,我能感觉到,但我总是以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回避或逃避。阿虎和曼文也断断续续给我介绍了几个,我表面答应跟对方接触,彼此进一步了解,加深印象,实际,见了头面,留了联系方式以后,就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了。
就在我的爱情海洋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涟漪时,叶晓玲的闯入,再次掀起了巨浪。
六月中旬的一个早上,阿虎打来电话说,这两天,本市有几场人才招聘会,他在外地出差,去不了,让我和人力资源部门经理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应届毕业生,招聘一些回来。
阿虎的话,我一点也不敢怠慢,下午,我就和人力资源部门的经理去了人才招聘市场。偌大的人才市场熙熙攘攘,都是前来应聘的人,以刚毕业的大学生居多。
忙碌了一个下午,说得人口干舌燥,精疲力竭,不过结果还不错,招聘了几个专业对口,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大学生,任务基本算完成。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返回公司,我一边喝着水,一边收拾资料,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喊声,一份简历表递到了我的眼前。
当我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刚刚到喉咙的水差点喷了出来,是意想不到带来的吃惊和惊讶。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久未有音讯的叶晓玲。
与我三年之前见她的时候,差别还是挺大的。女大十八变,这句话,放在叶晓玲身上最合适不过了。现在,她已经完全摆脱了上大学时那种略显青涩羞答的样子了,更多的是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的气息,这从她的说话方式及待人接物方面都能看出来。不过,她的衣服跟高中时一样仍然很宽大。
“安歌,怎么是你啊?!”叶晓玲追问道,在这个地方能碰到,叶晓玲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我说。
“我过来找工作啊,看有没有合适的。”叶晓玲笑了笑说。
叶晓玲是在网上看到我们公司的招聘信息后,来参加应聘的。那天,来的路上,堵了车,所以,她来晚了。
招聘会结束以后,我把叶晓玲带回了公司。曼文见了叶晓玲也是格外开心,她俩在大学时候就是非常要好的闺密,这一见面,如同亲姐妹
似的,问长问短,有说不完的话。
我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能再次见到叶晓玲,真像做梦似的,这种感觉就像见了联合国秘书长一样激动和久违,掐掐自己的脸,希望这
不是在做梦。
这几年,我的感情生活一直处于空白期,多半与叶晓玲有很大的关系。准确来说,我和叶晓玲的初恋从高中就开始慢慢发芽了,一直到大学修成正果,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是想抹掉就能抹掉的。尽管这几年,我们没有联系,她的行踪杳无音信,但是她一直占据在我的内心深处,拔都拔不掉,想忘记是白日做梦。这些年我不谈恋爱,不是因为对方样貌、人品的问题,是压根就走不进我的内心世界。
那种朝气蓬勃。
当我的那种兴奋感和激动感逐渐趋于平静时,当叶晓玲的那种久违感和陌生感都回归理性时,我们在一家咖啡屋坐下来,相视一笑,开始晾晒过去的痛和曾经的忧伤,当然,我这点忧伤,跟叶晓玲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我离开叶晓玲以后,黄毛乘虚而入。一个雨夜,喝醉酒的黄毛强行把叶晓玲拉到宾馆,与她发生了关系,这是**裸的强奸,可叶晓玲吓得不敢报警,在她的潜意识中,连报警的概念都没有。黄毛不愧是做女人思想工作的情场高手,开始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百般体贴对叶晓玲好。时间是伤口最好的愈合剂,经过一番软硬兼施,软磨硬泡,叶晓玲算是原谅了他。叶晓玲毕业后,跟着黄毛过了一段无所事事,惹是生非的日子,黄毛一出去就带着她,天天出入歌厅、酒吧,有时候,黄毛跟人打架,叶晓玲也跟着担惊受怕,喝醉酒的黄毛还时不时在叶晓玲身上拳脚相加。没过多久,叶晓玲怀孕了,这种丢人丧德的事,她不敢告诉家里人,于是偷偷去诊所做了人流,黄毛知道后,又是一顿暴打,那样的环境,如囚徒般的生活,叶晓玲实在是忍无可忍,跳楼的心都有了。她想彻底离开黄毛,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也答应,可是,没等她出门,就被黄毛的手下拽了回去。黄毛喜怒无常,情绪不定,他又开始安慰叶晓玲……叶晓玲就在这种痛不欲生的状态下度过了半年。后来,败光家产的黄毛带着叶晓玲去了广东,原以为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没想到落入了传销窝。原来,黄毛是为发展下线,专门把叶晓玲带来的。
天天锁在不见阳光的小黑屋里,没收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上课洗脑,继续发展下线,不听话就挨打,看着很多女孩遭受毒打,叶晓玲害怕了,开始发展下线,几个同学和亲戚都上当了,这种生活折磨着叶晓玲的心理防线,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女孩为了逃跑,从三楼直接跳下,摔断腿的同时,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报了警,叶晓玲终于从狼窝中出来。黄毛因为是传销组织的骨干成员,被警方刑事拘留。
居无定所的叶晓玲没脸见家里人,就联系了在杭州上班的同学,跑去了杭州,在杭州同学家待了一段时间后,心情逐渐稳定的叶晓玲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考虑,于是,在同学的引荐下,和同学一块儿在一家制鞋厂的流水线上工作。工资还算可以,就是每天下班以后累得直不起腰,还时不时要加班。一年后,同学找到了对象,辞职不干了,回老家结婚去了。叶晓玲一个人也不想干了,干了几个月后,没了心思,投奔到了在成都上班的同学。在成都待了一个星期后,她四处投简历,找工作,于是,才碰到了我们。
望着窗外的夜色,我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将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和方式来跟叶晓玲相处。我承认,我曾经爱过她,直到现在我仍然深爱着她。现实告诉我,看她的表现吧,我可以做到不计较过去,她能做到接受我吗?这中间有个大大的问号,等待我们来解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已经来到成都整整一年了。年关将近,成都的气温还算温热,可我黄土高原上的老家已经是严寒席卷大地了,最近,更是下了一场大雪,让严寒升级为更严寒。
叶晓玲就在我所在的部门工作,因为我是部门经理,名义上她是我手底下的“兵”,实际上,我们的关系是情侣。我再次接纳了叶晓玲,叶晓玲也接受了我。这期间,阿虎和曼文出了很大的力,他们总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撮合我俩在一起,部门同事也从中“添油加醋”,希望我们这对离散多年的“鸳鸯”能珍惜这份情分走在一起。我最先投降,想想自己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现在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具备结婚成家的条件了,以我现在这个年龄段已经过了青春期折腾的日子了,不能再白白浪费时光了。我内心很安定地给叶晓玲说起结婚的时候,她同意了。
我们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这是大家最高兴,也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其中,最高兴的当属母亲。当母亲得知我和叶晓玲还有联系,并且已经打算结婚了,母亲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母亲这个年龄,就等着抱孙子,看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下总算达成了她老人家的夙愿了。我的继父也打来电话,说了一顿高兴的话,虽然我和继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待我和母亲很好,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继父说家里已经开始操办我的婚事了,让过年的时候,把叶晓玲带回家,跟对方父母协商,把婚期定下来。
我和叶晓玲的关系再次确定,感情也是稳中有升,不料这边,阿虎和曼文却出事了。阿虎事业有成,钱包也鼓得足足的,这些年春风得意,就想放松放松,享受一下美好生活,就管不住裤裆了。他跟一个女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意中被曼文发现了,曼文哭着喊着让阿虎给她解释清楚,心里有鬼的阿虎如果实话实说,那就永远都解释不清了,阿虎就连蒙带骗,连哄带劝,胡编乱造,瞎说一顿,总算搪塞了过去。不过,事情虽然过去了,曼文也原谅了阿虎,但是阴影并未散去,这件事情以后,他俩的感情开始亮起了红灯。
曼文哭着闹着要离婚,阿虎对那一巴掌后悔不已。秘书当然在公司待不成了,阿虎只能辞退。
这个时候,我和叶晓玲又成了他们之间的“和事佬”。问题主要出在阿虎身上,我们就做阿虎的工作,给分析利害关系,让他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乱入花丛。在我们的苦劝下,曼文选择再次原谅阿虎,阿虎也保证好好爱曼文,以后不再有不轨行为。
腊月二十三,灶王上了天。就在这天,我和叶晓玲回了老家。双方家长见了面,很快就把婚期定了下来。奇怪的是,叶晓玲竟然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不见母亲,问其原因,才知,前几年,母亲和父亲去县上赶集,走失了,这几年,他们一家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母亲的下落。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晓玲从来不让我去她家,即便我主动提出,她也会委婉拒绝。
定了婚期,母亲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我也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那段时间,是我成年后活得最为开心惬意的一段时光。我们开始置办婚礼,按照家乡的习俗,发请帖请人,这是由长辈负责的,我和晓玲主要负责拍婚纱,买衣服,布置装点婚礼现场,联系婚车、司仪等等。
年一过,大年初二,我带着晓玲去了三亚拍了婚纱,买了钻戒、首饰、化妆品、包包等等,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还给双方父母买了礼物,待了足足半个月,眼看离婚期越来越近了,母亲催我们赶快回来,我们才返回。
三天后,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随着日期的逐渐临近,我反而显得有点不自在和紧张,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就跟我拉话,给我宽心,还给我说起,她当年嫁给父亲时的一些情景,母亲的宽心话确实起到了作用,我心里变得坦然和从容了,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来迎接这个神圣时刻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晓玲不见了。
这天早上醒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以为是晓玲有事出去了,也没当回事,继续蒙头睡觉,又眯了三个多钟头,直到吃中午饭,母亲打来电话,我才醒来,结果,还是没见叶晓玲回来。随即,我就抓起电话,给晓玲打电话,结果已经关机。我问母亲,有没有看到晓玲,母亲的回答是否定的。我心里开始着急,穿好衣服,在路上寻找,还问了周围的邻居,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唯一有价值的是,根据我的描述,常在我们小区门口打扫卫生的环卫阿姨说,一大早,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她看到一个女人急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这个女的跟我描述的十分相似,由于当时视线不好阿姨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我一把把手机摔碎在地板上,然后一屁股瘫坐在**,顺着床沿溜到了地上。我拿起座机继续打叶晓玲的手机,还是关机,后来,我仔细查看了家里的东西,除了她的包包和一些洗漱用品不见了以外,她所有的东西都在,甚至,她忘了戴在三亚时跟我买的情侣手表。我的判断是,晓玲肯定是遇到什么特别着急的事,以至于什么都来不及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