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我们玩得正开心时,工头大声呼喊起来,我们又得干活了。
早上走得急,我没找到围巾,就顺手拿了一条纱巾。纱巾滑,时不时就从头上掉落,瞬间头上和后脖颈感到凉飕飕的。我将铁锨把顶在腋下,胳膊伸过去将纱巾往紧绑了绑,感觉一下暖和多了。我旁边的一位小媳妇是个爱美之人,打扮得跟要去浪亲戚似的,鸭舌帽上面裹着粉红色的围巾,乘包工头不注意时,拿出小镜子描眉涂唇,裙摆式的上衣配着健美裤,小白鞋跟新的一样。她怕弄脏衣服和鞋子,每一铁锨都挖得很小心。这样一来,干活的速度比其他人慢多了。
包工头简直是无处不在,我俩的举动被他发现了。他走到我面前说:“干啥的要像啥,你看你这么冷的天,搭的纱巾是图洋呢还是图冷呢?”我没吭声,低头挖坑。工头又走近小媳妇跟前说:“一看你的穿衣打扮就不是个干活的人,明天就不要再来了。”小媳妇红着脸微微一笑,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别生气嘛,我就这点爱好,化妆习惯了,不化妆就像脚上没穿鞋。你放心,我会好好干活的。”
“好吧,有个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工头声音生硬地撂下这句话,背着手向其他人走去。
一天劳动结束,我们已不是早上来的面貌,个个变得灰头土脸。我的腿脚僵硬,鞋窝里钻满了土,垫得脚疼。
我们连续在火石寨干了一个星期。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手掌磨起了水疱,每天早上困得起不来,真盼着能下一场雨歇一天。可闹钟一响,临窗一望,天依旧晴朗,只好赶紧起床准备上工。
有一天早上,白头巾大姐悄悄对我们几个说,她的一个亲戚在月亮山栽树,那里的工价比我们高二十元呢。
听到消息后,我们心里觉得不平衡。催马华去和工头谈涨工钱的事。要是工头将工钱也能涨到一百二的话,我们就继续干,否则就不干了。
不一会儿,马华来了,说工钱是涨了,但干活的时间延长了一小时。这不是瞎忽悠人呢吗?大家都不同意,又让马华去给工头传话,就说我们明天不来了。
工头听后大发雷霆,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掏车费,让小车把你们接来送去,像亲戚一样的待遇,你们不知感恩,还让我涨工资。工资涨了,多干一个小时的活你们又不乐意。不干拉倒,有钱还怕找不上人。”
白头巾大姐本想和他理论,被马华拦住了。马华说:“说他能找上人,难道咱们还怕找不到活?打工人图的是挣钱多,下同样的苦却得不到同等的报酬,那我们就不干。”
要说庄农人下点苦流点汗不算什么,只要有钱挣就行。问题是下得苦多却得不到相应的报酬。马华与月亮山的工头联系上了,一天平工一百二,八点上工,六点下工,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我们几个要好的姐妹觉得比较划算,第二天准备跟着马华去月亮山干活。
半夜我去卫生间时,听到外面像下雨了,廊檐上有雨滴的声响。我走近窗口,掀过窗帘一看,的确下雨了,心里猛一高兴——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可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把我从梦中叫醒了,我累得不想起,就给小女儿安顿让她带上雨伞上学。女儿向窗外一看,说再没下雨。我睡不住了,赶紧起床穿衣,收拾好家当后叫上邻居向劳务市场赶去。
到了劳务市场,过了半小时,还不见车来。邻居对我说:“昨天这会儿我们已经坐上车了。早知这样,再睡一会儿。这一向可把人苦死了,睡上两天三夜也不过瘾。”
我踮起脚朝路口望了望,对邻居说:“别急,运气好了不怕睡到后晌。”
不一会儿,过来了一辆面包车,看到我和邻居便停下,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将头探出来,对我们说:“快上车。”
透过车玻璃,我看到车厢里坐了好几个女人,我便问司机,“一天多少钱?”
“一百二。”司机又将头从车窗里探出来说。
我正准备上车时,突然被邻居从后背襟一把拽住了。她说:“这不是我们的车,马华不在车上。”
那司机一听,白了我们一眼,说:“不管啥车把你拉到地方有钱挣就行了。”
面包车走后,我和邻居相视一笑。邻居说:“最近很多地方都在搞绿化,司机抢着拉人,还把我们愁着怕找不上活儿。”
我俩正说得开心时,一辆黑轿车快速地开了过来,马华的声音比人先到:“喂!快过来走。”
我和邻居上车后,听见大家都在议论昨晚的雨。白头巾大姐诙谐地说:“黑了下雨心情好,榨干男人再睡觉。指望明天雨不停,睡个懒觉才过瘾。”惹得一车的人张嘴大笑。
人在高兴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月亮山。
我们下车后,地面还湿漉漉的,有一帮人比我们先到,他们上山已开始挖树坑了。远得看不清人,只看见各种不同颜色的头在山顶上晃动。望着陡峭的山梁,我皱起了眉头,对自己说,啥时候才能爬到山顶呢?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山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跑,冷风从领口灌进去,脊背一阵透心凉。
我们还没站稳,工头就喊起来了:“不要扎堆,散开!散开!赶紧干活,昨晚下了一场雨,今天挖起来软得很,雨给你们节省了不少力气,快好好儿挖吧。你们嘴说着,手也动着。有些人一说话,手就不动了,这咋能行呢?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我一目了然,你们都不要耍奸溜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