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背着手没完没了地唠叨着。我们双手握着铁锨,一铁锨一铁锨地挖坑。
虽然已是阳春三月,可月亮山上异常的冷。我将头巾向下拉了拉,紧了紧,看了一眼大家,没有一个偷懒的,个个都缩着脖子冒着寒风在卖力地干活。
这么冷的天气干一天活才能挣到一百多块钱,真是太憋屈了,可谁叫我们没有其他本事呢?
我们干得紧,工头吼得紧。有一位工友喝了一口水,带工的就吼起来了:“这么冷的天气,我不信你渴得很。歇缓的时间还没到,谁让你去喝水了?”那位工友望了望带工的,将嘴抿了抿没言语,阴沉着脸低头又挖坑去了。
工头走后,我对白头巾大姐说:“咱们几个这是从鸡窝里跳到了鸭窝里,喝一口凉水都挨骂,太不把人当人了。”
“要说火石寨的工头和这边的工头相比,没有催得这么紧,但他给的钱少。”白头巾大姐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一样。”马华附和道。
正在这时,工头走过来了,边走边喊道:“散开,散开,别扎堆谝闲传了,多干活!”
工头走后,白头巾大姐笑着说:“长工活,慢慢磨,干得多了划不着。他说他的,咱干咱的,岁月常在,何必把人累坏。”
“白头巾大姐在开玩笑呢。你们只听她说,千万别听她做,我们要对得起人家给我们的一百二十块工钱。不然,工头过来,有你们好吃的果子呢。”马华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吃早餐,挖坑有气无力。白头巾大姐看到调侃道:“你吃饭拣大碗,干活溜地边。”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已到十二点了,工头还没发话休息,大家饿得挨不住了,一齐扔下手中的铁锨,拿起带来的干粮吃起来。工头回头一看,大家都在吃喝,气得骂了一句:“都是些饿死鬼!”然后蹲在一边抽烟去了。
下午,工头说我们一伙来得迟,让我们干到六点半再回家。我们没有吭声,到五点半的时候,谁也不愿再多挖。工头问:“为啥不挖?”我们回话:“是司机耽误了时间,不关我们的事。”工头嘴都气歪了,大家就是不干。无奈,他气呼呼地将工钱撂给我们,走了。我们拿上钱笑着向山下跑去。白头巾大姐腿疼,她将铁锨平放在地上,屁股直接坐在铁锨头上,双手紧握着铁锨把,从山顶向山下滑,惹得大家笑弯了腰。
回来的路上,马华问我们:“明天还去月亮山吗?”虽然这个老板对劳工有点刻薄,但钱毕竟比火石寨的老板给得多,谁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天麻麻亮,我和邻居扛着铁锨带着干粮去劳务市场和马华带的人会合。
快到劳务市场时,我老远看见马华、白头巾大姐以及圆圆她们扎堆拉闲。我俩走到跟前,白头巾大姐在调侃圆圆:“你老公昨晚给你加油了吗?”圆圆咧嘴一笑说:“我老公每晚都给我加油呢,不然能干动活吗?”惹得大家笑弯了腰。
马华也凑过来说:“最近有些人回去种地了,栽树的人紧缺,咱们抓住机会,这段时间好好挣钱。我娘家庄里的一个人在新营乡大窑滩栽树,那里是黄土地,挖坑轻松,我已跟杨老板联系好了,你们只跟着我干就行了。”大家听后,觉着有奔头,就异口同声地说:“全听马大姐的安排!”
这时,车到了,我们就迅速地上了车。
到了目的地,杨老板带的一帮人干得热火朝天。见我们来了,杨老板迎上来和马华握手问好,杨老板对马华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马华不好意思地说:“还漂亮呢,人老珠黄的,满头都是白发。”
“老有老的味道嘛。”
“你快别贫嘴了,说说这里的活计怎么干?”
“包工一个坑三块钱,平工一天一个人一百二十元。你们是干包工还是平工呢?”杨老板问马华。
马华不假思索地说:“包工。”
我一听包工,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自己身体不行,怕拉大家的后腿。我将自己的想法说给马华,她安慰我说,“别担心,我们大家一起干,强的带弱的,年轻的带老的,团结就是力量,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只有不肯干活的包。”听了马华的话,我很感动,也有了战胜困难的勇气。
这里果然是黄土地,比起火石寨和月亮山,挖坑容易多了。熟人好办事,我们一伙由马华带领着,杨老板只管他们的人。干了一整天的活,马华和杨老板没说我们一句。人家不说,我们倒觉得不能偷懒耍滑,个个卖力地挖坑。这一天,是我们挖坑最多的一天,也是我们挖树坑最开心的一天。一天的时间,我们就将一座大山上的树坑几乎全部挖好了。大家每人挣了二百多块钱,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原载于《六盘山》2022年第2期,
入选《散文选刊》2022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