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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雨春风不度玉门关（第4页）

在某一个地方久居是因为那里能给予我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故乡，多少游子离开后又感叹道：“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可当我们在这个地方再也感觉不到安全感我们会有意识的选择逃离。敌伪时期的上海，不少人选择逃离自己的国家，另寻乐土，这听起来如此荒谬，却也如此现实。

即使从不畏惧时代的董竹君也在这一刻被迫逃离。“八·一三”轰炸事变爆发后，杜月笙逃向香港。董竹君本以为杜月笙的离开会使上海的老百姓不再受杜月笙恶势力的欺诈，谁知，这时候杀出了个程咬金--潘三省！

潘三省是吃过洋墨水回国的，据说在北平时曾因为行为不正被北平市长袁良抓捕游街示众三天。三天后潘三省被释放，随后他便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潘三省是上海十里洋场中的头号人物，被称为敌伪的“杜月笙”。

1940年冬季，董竹君打算前往菲律宾的期间，潘三省曾三番两次的到锦江餐馆找董竹君，当时潘三省名头不大，还只是给日本人跑跑腿的小汉奸，走路时勾着腰，戴着圆形的眼镜，看人从来都是斜着眼睛的。董竹君实在不愿与卖国贼打交道，于是设法拒绝了潘三省。

潘三省一开始真的以为董竹君是生意太忙没空理他，便在桌子上留了名片，让招待员给董竹君将名片送去。董竹君从名片中得知潘三省的正主叫冲野中佐，日本海军武官府的人，当时上海市长的后台也是他。

两个星期后，潘三省又找到董竹君询问合作进度如何。董竹君还和往常一样马马虎虎地应付了事，这时候，潘三省却按捺不住了，他表面上对董竹君恭恭敬敬，暗地里却用尽各种方法威胁董竹君。

当时《上海妇女》杂志办得正火，他们便想方设法收买杂志，董竹君在这件事情上采取了绝不妥协的方法。可这样一来，董竹君便会惹怒日本人和汉奸走狗。他们认为董竹君不识好歹，给她向帝国主义靠拢的机会她嗤之以鼻，办事又这样不给他们面子。这时候，他们开始转变策略，既然明的谈不拢，那就来暗的！

敌伪控制的上海这时已经变成了老百姓的地狱。新闻里隔三差五就会传出某条里弄里发现了抛尸，某某人遭枪杀，某某人又遭遇投毒暗害等等新闻。日本人在中国已经无法无天，所谓狗仗人势，那些汉奸的也是日益猖狂，他们借着某太君的名字在城内吃喝嫖赌是常有的事情，必要的时候还会给日本人当枪使。只要有人不听日本人的话，下场决好不到哪里，沪江大学校长刘湛恩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一天晚上，董竹君因生病没去餐馆，在二楼的卧室里休息，家务都交给国瑛和保姆阿金照料。睡前董竹君还特地嘱咐她们将门关好才放心去睡觉。就在这时，家里闯进一个高个子的神秘人，穿着一件风衣，领子立得高高的，戴着一顶洋帽子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国瑛一直拦着不让他进，他以送钢笔为由将前房翻了个遍。董竹君听到动静心里大叫不好，她从未向任何人讨要过什么钢笔，这人十有八九是日本人派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董竹君想着此时若逃出去怕是有些不现实，于是，董竹君只好把被子蒙上，祈祷幸运之神降临！亏得这时候国瑛灵敏的将那人强行推下楼，神情愤怒地对他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规矩，说了董先生不在家，送什么钢笔！”随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董竹君这才敢把头从被子里伸出。

国瑛急忙跑上楼，气都没喘匀便着急的同母亲说道：“妈妈，那人说是送钢笔，分明就是一副行刺的样子，您赶紧离开上海吧，否则总有一天是要遭殃的！”

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董竹君不禁哀叹：上海沦陷，民不聊生，如今中国还有哪个地方能使她安身呢，明明是她的故土，如今却要被侵略者驱逐，天大地大，可唯有这片土地才是她的家啊！此后，董竹君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战战兢兢地在家里找退路。

后来董竹君在老朋友桂华山的口中得知国琼在菲律宾是因为举报团长作风不正不果反被该团长污蔑成汉奸，并设法请求马尼拉当局将她驱逐出境。幸运的是，国琼住在莫领事太太家，莫太太出手帮助国琼，这才没有被逐出菲律宾。而国琼将抗日活动的工作完成之后便辞去慰问团的职务在菲律宾音乐学院进修音乐，没有资金便利用闲暇时间外出任教，日子过得凄苦。出于对大女儿的关心以及躲避日本人刺杀等原因，董竹君打算前往菲律宾马尼拉居住几个月。

1940年冬季，董竹君将所有事情交代妥当后便只身一人前往菲律宾。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去，便是四年！

董竹君到达菲律宾码头时看见码头栏杆上趴着一些衣着普通的中国人，他们趴在栏杆上看船只来来往往，眼里流露出渴望回家的愿望。

董竹君无意中听到旁人说：这些乘客大多是做三等舱游轮到菲律宾，来时已经花了很多钱托人办理好护照，如今仍然被困在码头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移民局与经纪人分赃不均。二是当地移民局还想从他们身上再挣一笔。遇到这样的情况，有钱倒是方便，倘若没钱便再关个十天半个月，甚至还被虐待。

董竹君当时坐得是二等舱，所以没受到什么刁难，顺利的便踏上菲律宾的土地，可码头上遭受侮辱的同胞的遭遇在董竹君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她叹气，深深地感叹着：说到底是国弱才遭到这般欺辱！为此，董竹君对菲律宾的第一映像便不是很好。

董竹君是晚上到达大女儿的住所，那是一间吊楼。据她的同学说，在她未到菲律宾之前，国琼一直都住在潮湿的汽车间，这吊楼是她听闻母亲要来不忍母亲同自己住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所以才租下的。

而后，那位同学又同董竹君讲起了国琼遭团长污蔑的事情，内容同桂华山讲的一样。从对话中董竹君还知道，菲律宾人大多是拜金主义，国琼满腹才华，但在菲律宾却频频遭到白眼，原因是她生活困苦。

接下来的日子里，董竹君将吊楼退租，改在靠海培培尔饭店塔夫特马路租房，并让女儿将所有任职的工作都辞掉，让她专心在音乐学院深造。后来，为了方便女儿学习，董竹君又租了一栋公寓给她。自此以后，社会人士对国琼的看法逐渐发生转变，赢得了尊重。面对这样的转变，董竹君觉得真是又可喜又可悲。

大概是因为沪江大学校长刘湛恩的惨死使学校教育大不如前，1941年春季，囯琇放弃了沪江大学两年的学业转至菲律宾马尼拉投考菲律宾大学音乐系。

除此之外，董竹君对菲律宾信教的行为感到无比震撼。菲律宾多数信教，其中天主教最甚，不论贫富，他们一致的坚持早晚到教堂进行朝拜，教会可谓是他们的精神食粮。遇到困难时，他们会整日整夜的朝拜，直至膝盖出血也不停止，直至愿望达成。

菲律宾的华侨多数为福建人，并且在思想上分为新旧两派。妇女大多没有文化，有钱的华侨一般有几个太太。大部分华侨虽身处异国，但却心系祖国的未来，他们大多人和董竹君一样希望国家能独立富强。

囯琇到来的时候，马尼拉的华侨同胞正在为支持抗日前线发起募捐，募捐方式以举办音乐会筹款，大女儿国琼毫无疑问地受邀了。演出结束后，国琼回到家中立刻告诉母亲她的演出被称赞是最精彩的。慰问团团长的污蔑在这时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董竹君先前认识朋友陈清泉在1941年十月份的时候特地从纳卯省赶到马尼拉拜访董竹君母女。再次见面，陈清泉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董竹君，他说：“明年就离开根本没有感情的妻子，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做好准备后便回国，为祖国效力！”董竹君听后频频点头赞同。

那日，他们聊得很投机，滔滔不绝。分别的时候董竹君并没有见到他，只是简单的通了电话，陈清泉在电话里开心的同董竹君讲：“我急着赶船回去，就不到你家了，反正我们明年在上海还是可以见面的。”

董竹君也只是嘱咐他多看些书籍，路上珍重。陈清泉在挂电话之前还特地和董竹君说了一句：“谢谢你”。董竹君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后来二战爆发，陈清泉死在日军的枪口下，而董竹君到遥远的1984年以后才知道此事。

1941年11月，一位菲律宾华侨告诉董竹君国际时局日益紧张，邀请董竹君赶紧随他回上海。当时，董竹君正筹划在菲律宾开设锦江分店，她不舍得计划落空，于是四处打听国际局势是否真如那位朋友说的一样。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董竹君遇上菲律宾总统秘书长，董竹君见四下无人便悄悄上前询问日本和美国会不会打起来？那位秘书长听后哈哈大笑，胸有成竹的告诉董竹君日本人是不敢打美国人的，让她安心回去开餐馆把。听到秘书长的回答，董竹君悬在胸口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回到家后，董竹君立刻给那位朋友打电话拒绝一同回国，在菲律宾计划她的分店。

谁知，8日夜里，日本的飞机突袭了美国的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了！第二天早晨外头的卖报小贩禁止沸腾了整个马尼拉街头，随后董竹君接到上海跑马厅总经理太太的电话才知道战争爆发了!这个时候，董竹君才清楚地听到卖报小贩号外后面接着喊的是：“日本突袭美国珍珠港。。。。。。”

这一刻，董竹君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定格了，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频率过快的心跳声。两个女儿吓傻了，赶忙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着急地喊：“妈妈！？”董竹君这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战争一爆发自己至少四五年才能回到中国，可这期间她们身无分文的待在美国的殖民地上，国内的两个女儿怎么办？锦江怎么办？董竹君不敢再想下去，她拍桌而起，毅然决然的同两个女儿讲：“非立即回国不可！”她也顾不上行李，转身就向轮船公司奔去。

开战期间，菲律宾通往各国的轮船都只停不开，董竹君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去到轮船公司必然是无果。当时董竹君是急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说，用中文焦急的同经理一再请求。

经理刚开始还耐心的同她解释船只无法起航，可后烦了也就不搭理她了。从轮船公司回去之后，董竹君因受刺激过度导致势力衰退了一段时间。

她从上海到菲律宾本想躲避潘三省的威胁，可没想到如今的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