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污血和碎石之间,陈屹炀冷白的皮肤被擦出一条条不规则的痕迹。
靠近的距离里,云弥对上了陈屹炀的视线,像是找到了零星的安全感。
方才剧烈的颠簸快震得人牙根都疼出血,云弥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人,视线却再次模糊,她害怕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说:“地震了……”
震感剧烈,几千平的小礼堂被瞬间颠覆,疼痛感在四肢百骸里撕扯快把肉。体挤碎。
陈屹炀低下头,在狭窄的缝隙里费劲儿地把下颌磕在云弥的脑袋上,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好一会儿才问:“没事吧?”
云弥低着声压抑哭腔问:“你刚刚跑过来干什么……你离前排的出口很近,而且大家都往后方出口跑,根本不拥挤。你可以跑出去的。”
陈屹炀知道。
但他不知道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也才十七岁,没想过为某一个人去死。
只是当事情发生的那一瞬,玻璃碎裂的嗡鸣让他在人群里下意识锁定了云弥的身影。
少女的笑脸和温暖在脑海里无限回溯,大概是本能。
粘稠的鲜血往外涌,跟破碎的校服黏连。陈屹炀下颌线绷紧,再次问:“弥弥,你没事吧?”
云弥抿着唇,唇角下压,哭着说:“没事。”
陈屹炀听到她哼了声,眼皮稍松,居然想笑。
陈屹炀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找我们,学校教学楼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想得很多,嗓音却哑得厉害,云弥哭着才想起来问他:“陈屹炀,你还好吗?”
后背的血液粘稠凝滞,暗红血液黏住皮肉,陈屹炀疼得有点麻木,他扯着唇继续说:“不严重的话,估计几个小时就能得救了,严重的话……也不会太久,这里是城区,会比其他地方快……”
云弥的手已经摸到了陈屹炀的后背,温烫的感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
温热浓稠的血从破碎的伤口处翻涌出来,浸透单薄的校服,暗沉的血色顺着脊椎两侧往下漫。
云弥眼睛猛然睁大了,嘴唇颤抖说:“你怎么了?”
她说:“陈屹炀,你流了好多血。”
“好多好多血。”
“陈屹炀……”
她的眼泪冲刷过脸颊,抿着的唇沾染了太多灰尘,嗓子眼都发哑,云弥急声问,“你会不会死?”
陈屹炀快被疼痛感淹没了。
方才钝重的撞击碾碎了皮肉,他现在动一下都说不出话。
他的眼皮太重,大概是困了。
陈屹炀想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幸福里遇到云弥,再到她进入他的生活。
有的人的出现就像是上天馈赠的礼物。
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情绪决堤的时候,他只是还想在眼皮合上之前跟她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