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败坏从他怀里跳下来,留下一句“你今晚自己在书房睡吧!”气冲冲跑了。
自己睡书房是不可能睡的,自从那夜得了她保证,他已然全然接受了自己的卑劣。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身体里流着与那人一样的血,注定当不了风度翩翩的君子。
何况与自己妻子鱼水之欢,何错之有?
晚间,温和儒雅的郎君在卧寝外敲门:“娘子,我知错了,开门让我进去可好?”
里头传来她张牙舞爪的声音:“自己去睡书房!”
廊檐下传来丫鬟低笑的声音,裴叙回头看了一眼,茵茵和文思立刻笑着跑远了。
他叹了声气,一撩衣袍在门前台阶坐了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房门悄声打开,裴叙回过头,见她探出半个脑袋,还是那副气呼呼的模样:“不要以为你坐在这里我就会心软!”
他笑着,清润嗓音低地像叹息:“求夫人原谅我吧。”
当烛台熄灭,罗帐低垂,坚硬玉山欺压而下时,云楼就知道自己还是原谅的太快了。
夏日流火,令人难以忍受的暑热终于退去。
这两月云楼几乎没出过门,崔令宜来邀过几次,但每次都被裴叙以突然冒出来的缘由回绝,有时候云楼真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但她确实不喜夏热,便也随他了。
如今暑热已退,自是高高兴兴接了崔令宜的拜帖,相约出门。
虽然她生平一大爱好就是躺,但躺这么久也该走动走动了。
梳洗打扮时,她透过铜镜看向站在身后凝望她的夫君:“你不会又不让我去吧?”
裴叙笑了笑:“怎么会呢。”他走到她身边,接过茵茵手里的珠钗温柔地插进她鬓间:“我送你过去?”
云楼马上说:“不用,我自己去。”
裴叙垂下眼眸,手指慢慢拂过珠钗,温和地说:“好,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暮夏时节,朝飞暮卷,云楼如约而至,崔令宜一看到她就激动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连连打量。
“气色好了许多,看来裴叙把你养得不错!”
云楼摸着她柔软滑嫩的小手也很开心:“我们今日去哪里?”
崔令宜顿时挤眉弄眼,拉着她进了茶室雅间,变戏法般抖出两套男装:“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快,换上这个,我们偷偷去!我已跟芸香说好,她会帮我们打好掩护!”
两人速速换了衣裳,芸香进来帮两人束了发,戴上玉冠,顿时摇身一变成了俊俏郎君。
其实这番打扮,有双眼睛都能看出是美娇娘女扮男装,只是大家并不愿当面戳破罢了。
两人从茶室后门偷溜出去,崔令宜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打着扇,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俊朗。
等到了地方云楼才知道,她说的好去处原来是赌坊。
“这是风平新开的赌坊。”崔令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带着她熟门熟路走了进去:“这里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东西,里头的宝倌伙计也个个都好看!坊内还备着免费的茶果点心,中场休息时还有舞姬表演!”
云楼配合地“哇”了一声。
其实这样的赌坊在京城很常见,只是在这风平这样的小地方,便显得新奇高档。
门口迎客的伙计果然眉清目秀,云楼欣赏了两眼,随崔令宜走了进去。
宽敞的大堂人声鼎沸,打骰声下注声不绝于耳,穿着相同蓝衣的宝倌穿梭其间,正前方的高台上两名舞姬正掷袖起舞。
崔令宜已经摸出一锭碎银冲到赌桌前:“大!大!大!”
云楼对赌钱没什么兴趣,但这里确实热闹有趣,她兴致勃勃打量四周,某个抬眼的瞬间,看到二楼有人倚栏而站。
他穿着倒是贵气,玉冠金带,环佩香囊,可云楼行迹江湖多年,一眼便能看出他刻意敛在眉间的匪气。那衣衫与他极不相配,有些滑稽。
也不过是这一眼,对方居然也注意到她,挑眉看过来,足见其敏锐。
云楼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崔令宜已输了几两银子,嘟囔着倒霉拉上她换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