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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坚韧生命绽放一段新的辉煌（第3页）

悲伤的情绪在心中逐渐膨胀，几乎将张幼仪的一颗心炸得粉碎。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朵拉的悲痛远远地超过了自己。张幼仪白天在学校中学习，朵拉与彼得相处的时间，比她多上许多。突然失去了这个小生命，仿佛将朵拉的一颗心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幼仪甚至听到朵拉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哭声。

那哭声中的悲痛让人动容，原来朵拉为彼得付出的爱，丝毫不少于张幼仪。近三年的生活，已经让他们真正变成了一家人。

彼得的离去，掏空了朵拉的灵魂。她再也没有理由和张幼仪生活在一起，在彼得死后不久，她就回到了维也纳的娘家。

终日的悲痛终于引来了病魔，回家不久之后，朵拉因为伤心过度，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很久都没有治好，很快就随着彼得一起，去了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知道朵拉离世的消息时，张幼仪已经回到国内多年。张幼仪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络过朵拉，甚至连电话也没有通过一个。张幼仪的德文写作并不好，用德文写信，对她来说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还是朵拉曾经主动为她寄来一封信，信中还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没有朵拉的笑脸，只是一张她日常使用的书桌。一张大大的彼得照片就放在书桌上面，原来，彼得从来没有从朵拉的心中离去，她已经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健康的身体与健康的灵魂是那么重要，有了它们，似乎生活中就无所畏惧。一场死别让张幼仪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却也激发出了她生命的坚韧。

强忍着丧子之痛，张幼仪为在德国为彼得办了一场小小的葬礼。葬礼并不隆重，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参加。除了二哥和几位要好的女同学之外，曾经向张幼仪表示过好感的卢家仁也出现在了葬礼的现场，彼得是他喜欢的小孩，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命突然离去，谁都无法不心痛。

直到举办葬礼的那一刻，张幼仪依然无法接受彼得已经死去的事实。更让她吃惊的是，来参加葬礼的，有一些并不熟悉的人。他们只是在带着孩子到公园散步时见过彼得，也喜欢上了这个黑眼睛黑头发的中国男孩。

张幼仪为彼得选择了火葬。因为她没有办法忍心将他独自一人留在异国他乡，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要把儿子的骨灰带在身旁。

在柏林居住的日子，张幼仪把彼得的骨灰暂时存放在了殡仪馆，彼得死后的一个星期，徐志摩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对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儿子，也许徐志摩谈不上有太深的感情。可是血浓于水，天生的亲情无法割舍。他没有见到彼得的最后一面，只见到了一坛冰冷的骨灰。张幼仪并不知道徐志摩会出现，否则一定会等到他来之后再将彼得火化。她完全遵循了中国人死后三天之内出殡的做法，她不知道徐志摩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遗憾。

看着徐志摩抱着骨灰坛伤心地哭泣，张幼仪却回想起他要求打掉孩子时那无情的面孔。也许他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可张幼仪无法忘记，即便是看到他为彼得痛苦，也无法心生好感。

这是张幼仪与徐志摩离婚以后的第一次会面，徐志摩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是别人眼中的翩翩才子。可是张幼仪却被丧子之痛折磨得憔悴不堪。也许，在徐志摩眼中，现在的两个人依然是不般配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会为自己离婚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直到事后，张幼仪才得知，原来徐志摩来看望彼得的骨灰，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愿。而是婆婆担心张幼仪，才让他专程来探望。

回到国内的徐志摩，生活过得顺风顺水。凭借着出众的文采，他已经成为了《晨报》的主编，并且还出版了一本诗集。唯一值得遗憾的，就是错过了一份他认为最满意的爱情。

他的生活与张幼仪再没有任何关系，她只为死去的彼得感到悲哀。他有限的生命中，从未与父亲真正地见过面，不过，有了自己和朵拉为他付出的爱，徐志摩是否存在并不重要。悲伤与痛恨，都无法挽回彼得的生命，经历了生死之后，张幼仪发现，自己对徐志摩的恨意似乎在逐渐减轻，因为在生死的面前，一切情感都显得那么卑微无力。

故人新相识

生死离别最能考验人的意志，怯懦与畏缩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卑微，只有坚强，才能拯救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张幼仪的倔强，在死亡面前再一次体现。她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井井有条地处理彼得的后事。生活还要继续，活着不能永远在缅怀中沉沦，她只有咬着牙打起精神，重新走上人生的漫漫长路。

面对着彼得的遗像，徐志摩喃喃说出了自己的忏悔。他说：“你的父亲，觉着心里有一个尖锐的刺痛，我才初次明白曾经有一点血肉从我自己的生命里分出，这才觉着父性的爱像泉眼似的在性灵里汩汩的流出；只可惜是迟了，这慈爱的甘液不能救活已经萎折了的鲜花，只能在他纪念日的周遭永远无所的流传。”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仿佛重新认识了一次彼此。张幼仪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徐志摩也不再将她视为空气。

也许，短暂的离开，是消磨痛苦的最好方式。徐志摩提议，两个人一同去一次意大利，算是一次度假，也希望两个人能借着这个机会从痛苦中抽离。

张幼仪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如果在中国，失去儿子的母亲，要为儿子服丧四十九天。外国没有这个规矩，索性就用一次旅行当作为儿子的服丧，彼得幼小的身影已经在张幼仪的心中扎下了根，永远无法忘掉。她能选择的，只是忘却痛苦。

当张幼仪还是徐志摩的妻子的时候，她一直希望两个人能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共同出入，共同旅行。徐志摩的态度让她最终从幻想中醒来，却没想到，在彼得死去之后，竟然迎来了一次共同旅行的机会。两三岁的小女孩会把想要一个布娃娃当作梦想，等到二十岁以后，再获得这个布娃娃，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张幼仪来说，这次旅行，就等于二十岁的女子得到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布娃娃，愿望虽实现，却已经变了味道。

不过，为了逃离痛苦，她还是选择了和徐志摩同行。一同去旅行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对泰勒姐妹。她们是徐志摩的英国朋友，张幼仪也很庆幸有她们的陪伴。因为她和徐志摩已经不是夫妻，单独旅行，难免尴尬。

虽说是一同旅行，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徐志摩一人独自外出观光，张幼仪只好和泰勒姐妹呆在一起。偶尔，徐志摩也会陪张幼仪喝一喝咖啡，看一场歌剧，或是听上一场音乐会。虽然他在张幼仪的心中曾经留下过无法恢复的伤痕，但是此刻的张幼仪，需要一些亲情的温暖，他们之间即便连亲情都谈不上，也还存在着友情。

其实，所谓的旅行，不过是徐志摩的一种逃避。因为一场不该发生的爱情，他成为了别人的追杀目标，虽然希望回国，却有生命危险。

张幼仪了解徐志摩的一言一行。从他每天焦虑的神态，就知道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他在意大利旅行，可是却每天早晨都期待着从国内发来的信件，那种坐立不安的举动，就与在沙士顿时，每天等待林徽因的来信如出一辙。

无需过多思考，张幼仪即可判断，徐志摩一定是又恋爱了。她的猜测没有错，几个月后，她的想法终于得到了印证。他的确是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有妇之夫。

徐志摩爱上的人就是陆小曼，一个在国内名噪一时的女子。她的丈夫是哈尔滨警察厅厅长王赓，曾经是徐志摩的好友。得知两人婚内相恋的事情之后，脾气暴躁的王赓怒不可遏，扬言要杀掉徐志摩。

张幼仪猜想，陆小曼一定也是一位生性浪漫的女子。否则，她不会舍弃那么优秀的丈夫，转而爱上徐志摩。陆小曼的丈夫王赓，是一位俊朗的男子，是普林斯顿大学和西点军校的高材生，会讲流利的英语、德语和法语。

虽然人在国外，她也听说过陆小曼的大名。她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报纸上，因为她是那样善于交际的一位女子。出身于政府官员家庭的她，从一出生就被当作淑女来培养。不仅擅长文学，懂得绘画，还是一位出色的外交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