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搓着手招架道:“是是是,我错了。我们不提这些,好么。”
“为什么啊?怎么就不能提?心虚什么!”东方不败故意诧异的挑起眉:“任我行已经不在了,你大可去寻她。怕她怨恨你曾与东方不败纠缠不清?”
“这倒是个问题。”东方不败自问自答中蹙眉故作深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怎么办呢?”
桌子另一面的令狐冲已放弃了辩解,他垂首不语如同被拷打的囚徒,等待着接受下一批绝情冷语的鞭挞。
“令狐冲,你的剑呢?”自疑和嫉妒交互作用下,东方不败不由自主的把这个对两人都充满伤害的话题又翻了出来。
痛苦是一种滋味,在某些时候,对某些空虚抑郁难以排遣的人而言,它也是“快乐”的同义词。
令狐冲当然明白“剑”对他和东方不败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恍惚间又回到黑木崖,对面那个满身鲜血的红衣女子如何哀怨的斥责他负心无情。
“丢了。”他垂下眼帘,作出诚实的回答。
东方不败身子前倾,步步紧逼:“现在外面天还没黑,快去买一把吧。”
“然后,杀了东方不败,这样盈盈就不会怪你了。”东方不败轻笑着,故意说得很慢,生怕对方漏掉一个字。
“诗诗!我是不会和盈盈在一起的!”令狐冲的嗓音骤然提高,扬起的眼中淬起些许星芒,但即刻又低了下来:“你别这样,别这样。”
他的口气几近哀求。
“出去!”东方不败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字,说着一拳砸在了桌角。但这拳他并未运用分毫内力,只是以普通人纯粹的力道掼落。
闷响中,固定骨折三指的夹板应声断裂,乌青伤患清晰的把痛苦的细节加倍放大,然后注入令狐冲的眼里。
“诗诗!”,痛苦的激流把令狐冲击得跳了起来,伸手去拉东方不败。他的手甫一粘上东方不败的袖子,葵花宝典的真气即刻反弹,立时就把他震得连退三步。
“出去!”,东方不败扬起脸笑着,然后又一次举起手,准备第二次砸下。
自疑和嫉妒令他的心智退化成一个孩子,暴躁而任性的孩子
“好好,我走,我走!”令狐冲双手下压,边后退边示意对方冷静,脸上的表情既心疼又不解,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句无心之语会激起东方不败这么剧烈的反应。
当退到卧室门口时,令狐冲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明白现在的东方不败什么也听不进去。
终究,在一声溢满悲苦无奈的愁叹中,令狐冲离开卧房,迈出大门。他在自己的家中被人赶了出去。
“诗诗,梳妆台里有伤药,你快些把伤口包上。”屋外犹自远远送来令狐冲的叮嘱。
东方不败倚着门,目送令狐冲一步步远去,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追出去把令狐冲拉回来,但他的双腿像是和大地浇筑一体,寸步难迈。
令狐冲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东方不败茫然转身,毫无神采的双目中一片灰烬,他重又坐回刚才的位置。
他扶着额头,就那么坐着,坐着。
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很久,很久。
直到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变得冰冷,直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直到夜幕莅临。
晚风吹起虚掩的屋门,吱呀作响。
嗨,老朋友,我们来了。
黑暗和孤独如期来访,围桌而坐将他紧紧缠绕。或许它们才是东方不败最好的朋友,也是仅有的朋友。
“好啦,这个也让你赶走了。他不就是提了句盈盈么。当日黑木崖你都未曾像今天这么失态,那时他可还多个小师妹。”
“他刺你一剑,把你打下悬崖,你对他念念不忘。如今他照顾你饮食起居无微不至,你又蛋里挑骨,处处疑他。东方不败,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你总是在追寻你所失的,但得到后却从不珍惜。”
“你行事这般颠三倒四,喜怒无常,谁敢亲近你?谁能受得了你?也许就像果心说的那样,你掉下黑木崖把脑袋摔坏了!”
种种妄念虚语令东方不败头疼欲裂,扶着额头的五指不由自主的扣紧,几乎刺破皮肉。
倏然他嘴角扬起,阵阵清脆笑声便在独居的暗室回**飘摇。
片刻后,笑声骤止,两行热泪扑簌而下,打湿了桌面,他声音又转为低黯的饮泣。
笑声,哭声,交织起伏,殊途同归。皆源于他自疑所带来无可排解的孤独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