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陪兄弟们喝酒啊?”
“哟?原来是躲这儿找乐子呢!”
曲戈眸光微变,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曲宁整个人拢进怀里,严严实实将她挡住。一双黑眸透出几分不悦,唇边笑容却没散。
楼道里脚步杂沓,几个同僚已从雅间里晃了出来。
他们大都是武将出身,酒喝多了,说话更没个遮拦。平日里见曲戈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如今难得见他怀里藏了个人,个个都来了兴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连赵大风都跟着探头探脑。
其中一个醉眼朦胧地笑道:“刚才在里面还跟个柳下惠似的,嘿……结果背着兄弟们,在这偷偷抱姑娘。”
曲戈唇角微弯,也没辩驳,语声还算客气道:“她胆子小,别把人吓着了。”
另一人听了,笑得更响:“顾将军这就护上了?我们又不抢你的!只瞧一眼罢了,这么藏着做什么?难不成真是什么天仙——”
曲戈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将曲宁往怀里又拥紧了些,挡住那些探过来的视线,温声打断道:
“王首领醉了。”
“赵大风,扶他进去醒醒酒。”
说完,又偏头吩咐一旁的小厮:“另开一间雅房。”
方才还说二楼客满的小厮,此刻半句废话也不敢多说,连忙躬身应了,快步去收拾屋子。
曲宁心口还跳得厉害,这会儿也渐渐回过味来。
顾将军。
阿巳现在是顾将军?
是了,她的弟弟早已经“病逝”在了南梁,如今在北周活着的,是顾将军。
曲宁心头发酸,方才含在嘴里的那点甜,也像跟着微微发涩。
生怕自己再抬头,会惹来更多目光,便将脸更深地埋进曲戈怀里。头顶珠花轻轻发颤,连呼吸都压得小心了些。
那几个醉醺醺的同僚还在笑闹起哄,话一句比一句放肆。
曲戈唇边笑容渐收。
赵大风见状,忙着笑上前,连推带拽地把那几个人往回弄:“走了走了,都喝高了还在这儿闹什么,进去喝,进去喝。”
不过须臾,小厮便将雅间收拾了出来,恭恭敬敬道:“顾将军,里面收拾妥当了,您这边请。”
曲宁总算松了口气。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面,眼睛直往门里钻,恨不得立刻躲进去。
然而曲戈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仍落在她背上,目光却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的某处。
楼中丝竹收了尾音,满楼余音空了瞬。
曲宁下意识回头。
走廊尽头,琉璃灯高悬。孟映淮一身墨色常服,静静地看着这里。袖口暗纹被灯火一照,泛出沉沉金色。
他面上无甚表情,神色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曲宁却看到,孟映淮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竟透出一股淡到极致的郁色,轻飘飘与她对上视线。
楼下喧闹的人语,门后武将的醉话,都仿若被生生掐断,曲宁脑子里只剩了嗡嗡的声音。
“老夫还道是谁,原来是顾将军,怪不得外头这般热闹。”
公仪朔自雅间中缓步而出,视线落在曲戈怀里那抹藕粉身影上,向来持重端凝的脸上,也浮起几分诧异。
上次太后设宴,席间美人环伺,也不见这顾将军多看一眼。
可此刻,眼前少女半张脸都埋在了少年肩侧,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指尖紧紧攥着他胸前衣襟,一副依赖至极的亲昵模样。
公仪朔心下了然,面上却仍笑道:“楼里人多眼杂,顾将军如今正得势,行止还是谨慎些好。否则若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明日递到桓王案头,桓王又要说老夫容不下人,连顾将军这样的新贵也不肯放过了。”
曲戈闻言,低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