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带笑。
“我死了二十年,润暄。”
那话不啻惊雷。
“我当时确实是死了,也确实埋在关外。”
她说,“是你带兵来,说要带我回家。”
女孩子的眼睫微微掀动。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对你动过心。”
贺缺猝然抬首。
但姜弥已经瞧不见他的失态了。
她早就爱过他。
那份爱来源于青梅竹马,扎根于少年相守,因为疾病和少年傲气而猝然断裂。
它在做鬼的那二十年里变质,但终于被颠倒的阴阳给予重新破土而出的机会,于前段时间,于现在终于出口。
“我看你的时间比你想的长很多,贺缺。”
“从生、从生到死,从肉身……到鬼魂。”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贺缺的方向。
每一个字都清晰。
“生死并不能将我们隔开。”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案几前的烛火,我可以是抬首时望到的云,我可以是清晨啼鸣的鸟雀……或者我只是风。”
“每一次风呼啸而过的时候,都是我来看你了。”
那些话和贺缺说得其实一点都对不上。
很多话也更像诀别。
但贺缺的眼泪比每一次都多。
一颗一颗往下砸,淌满了那张昳丽的脸。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弥。
而那人明明瞧不见,却仿佛研究意料到似的,顺手就抹掉了他满面的水痕,还笑了一声。
“……一脸水啊,又哭了?”
姜弥其实一直不懂贺缺为什么焦躁不安。
她是第一次和人在一起,以为相爱便足以抵万难,却忽略了当年贺缺到底是被那句话逼退了许多年。
是那句抛下。
贺缺始终在耿耿于怀那句抛下。
这才是两个人之间始终没有解决的难题。
它的承诺始于老虞国公夫人去世那日,它由姜弥立下,它一直被贺缺刻在心底。
尽管他从来不曾宣之于口。
贺缺其人,看起来散漫又薄情,好像什么都不会留恋,但其实他是最深情也最胆小的那一个——
他一直在恐惧。
开始是恐惧姜弥自己心意到底是不是他,后面是恐惧阎罗会带走姜弥。